朝鲜黑客网络与加密货币盗窃事件

作者：区块律动

11 月 1 日，美国联邦调查局发了一则通告，把 10 月 29 日币安被盗的那笔 63 亿美金归到了朝鲜头上。通告里用了一个词：TraderTraitor。

如果搜索这个名字，会发现，Bybit 的 15 亿，Bitget 的 3 亿，以及前几年的几起加密货币大案，都和这个名字有关。

TraderTraitor 不是一家公司，也不是组织架构图上的一格。它是美国政府给一类行为起的代号。

2022 年 4 月，FBI、美国网络安全和基础设施安全局（CISA）、美国财政部联合发过一份通告，编号 AA22-108A。那是这个词第一次正式出现。当时它指的是几款伪装成炒币软件的木马，比如 DAFOM、TokenAIS、CryptAIS，界面做得像模像样，装上去就开始偷私钥。

干这件事的人，业界一直叫 Lazarus Group、APT38、BlueNoroff、Stardust Chollima，这不是四支队伍。Lazarus，也就是拉撒路是总称；APT38（Mandiant）、BlueNoroff（卡巴斯基）、Stardust Chollima（CrowdStrike）是不同安全公司给同一条搞钱的线起的三个名字。

两年后，这个标签落到了具体的行为上。2024 年 12 月 23 日，FBI、美国国防部网络犯罪中心、日本警察厅联合发布 DMM 被盗 3 亿美金案的归因，第一次用"被追踪为 TraderTraitor 的朝鲜网络行为者"这种说法，并列出了它的三个别名：Jade Sleet（微软叫法）、UNC4899（谷歌叫法）、Slow Pisces（Palo Alto 叫法）。

现在信息比较明确了，TraderTraitor 是 Lazarus 这个大集团里，专门做加密资产的，也是现在最来钱的。它至少从 2020 年起就只盯区块链——交易平台、DeFi、钱包服务商、加密基金，还有手里攥着大量币的个人。

从抢银行到抢交易平台

Lazarus 是个伞形名字，底下什么都有，2014 年删索尼影业的硬盘，2016 年从孟加拉央行往外转钱。

比如孟加拉央行这一笔，下手的当时叫 APT38，也叫 BlueNoroff。2016 年 2 月，他们伪造 SWIFT 指令（银行之间转账用的那套国际报文），想从孟加拉央行在纽约联储的账户里转走 10 亿美元。最后成了 8,100 万，因为一笔转账的拼写错误，被中间行拦了下来。

那套研究银行的操作流程、找到人工审核的缝隙、伪造指令的手艺，后来被原样搬到了加密货币交易平台。

差不多 2020 年前后。他们开始升级手法，目标是币圈。原因也好猜，有钱还没有监管，流动性还不错。

下手手段有那么几种。

第一种是假招聘。猎头在 LinkedIn 上找你，聊得挺好，最后发来一个「入职前的编程测试」，或者一个「内部工具」的安装包。装上去，机器就归他们了。Ronin 那 6.2 亿美元，就这么没的。

第二种是供应链。不骗人了，改去污染开发者的工具链：GitHub 上的恶意仓库、npm 上的投毒包、JumpCloud 这种身份服务商。一个人中招，下游一串公司跟着中招。

第三种是直接改交易。日本 DMM 案里，他们偷的是对方的登录凭证，潜进钱包公司 Ginco 的内部通讯，然后改掉一笔本该正常的转账。Bybit 案里，他们黑进 Safe{Wallet} 一个开发者的电脑，往网页前端塞了一段脚本，签名的人看到的还是正常页面，签下去的却是另一笔。

也包括币安这一次。

攻击者提前 36 小时准备，签好 50 份 EIP-7702 授权，也就是以太坊的一个新功能，能让钱包临时「租」一段程序来用，然后让币安的热钱包自己把钱转出来；40 分钟，跨 10 个网络。有安全公司的结论是：他们很可能已经摸到了币安的签名系统。

这个组织作案金额

最有名的十二起，九十七亿美元。

币安一家 63 亿。剩下十一起，从 2022 年到 2026 年，全部加起来 34.4 亿。

Bybit 15 亿，是被改掉的前端；Ronin 6.2 亿，是被骗开的招聘；Bitget 3.88 亿，是被写进钱包系统的伪造提币指令。

DMM 3.08 亿，WazirX 2.35 亿，Harmony 和 Atomic 各 1 亿，Alphapo 0.6 亿，CoinEx 0.55 亿，Stake 0.41 亿，CoinsPaid 0.37 亿。

图里只有币安、Bybit、DMM 三起被美国政府直接点名 TraderTraitor。Ronin、Harmony、Stake、Alphapo、CoinsPaid、Atomic 由 FBI 归到 Lazarus/APT38；WazirX 是美日韩 2025 年 1 月的联合声明点名；CoinEx 只有链上分析机构的推断。Bitget 那起是多家机构怀疑与 TraderTraitor 有关，但都没有正式归因。

TRM 统计，朝鲜自 2017 年以来干了一百起，累计约 128 亿美元；今年迄今 74 亿；2026 年全球加密资产被盗总额里，85% 记在朝鲜账上。这张表只是其中十二起。

能对上脸的人

美国官方点过名、还留下照片的朝鲜黑客，不止一个。朴镇赫（Park Jin Hyok）、Jon Chang Hyok、Kim Il 都在 2021 年 2 月那份起诉书里；2024 年又多了 Rim Jong Hyok，悬赏 1,000 万美元。

FBI 通缉的朴镇赫（Park Jin Hyok）

朴镇赫是最早被起诉的一个：2018 年 6 月，美国司法部对他提出刑事控告，同年 9 月解封。起诉书说，他参与的共谋包括 2014 年索尼影业攻击、2017 年 WannaCry，以及 2016 年从孟加拉央行转走的 8,100 万美元。他至今在逃，从未出庭。

币安被盗追踪

币安已用公司资金、SAFU 基金和期货保险基金补足约 90%，剩下 10% 是流动性差的代币；损失全部由公司承担，不由用户承担。

截至 11 月 1 日，已有约 27 亿美元、约 42% 被稳定币发行方和 Arbitrum 安全委员会冻结。攻击者手里还攥着 42 万枚以太坊和 18,270 枚比特币，约 24 亿美元。

洗钱的路子还是常规操作：跨链桥换链，THORChain 这类服务换币，混币器把很多人的币搅在一起打散，最后走场外交易。

这次有些小插曲，THORChain 近期因一次以太坊链重组意外延缓了 Binance 攻击事件中被盗资金的洗钱进程。此次链重组导致 THORChain 错误地向一名存入 10 枚 ETH 的用户重复退款，进而触发协议紧急暂停，暂时阻止所有用户进行跨链兑换，其中也包括朝鲜黑客组织相关洗钱人员。

上次 Bitget 的被盗赃款过了 THORChain，THORChain 一点都没有冻结，说去中心化不能冻，可上次自己被盗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
等 THORChain 恢复服务的时候，如果这次币安被盗赃款依然过了 THORChain，不知道他们还有什么借口来搪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