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16z 对话 Circle CEO：区块链如何制衡 AI 时代的中心化？

撰文：a16z crypto

编译：Luffy，Foresight News

Circle 最初目标是将美元搬上互联网，让美元可以在任何地方流通。历经十余年深耕该领域后，该公司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 Jeremy Allaire 开始思考：当互联网的使用者越来越多地变成 AI 时，世界将会发生什么？

他与 Chris Dixon、Robert Hackett 展开对话，探讨这套全新机器经济的底层逻辑，以及信贷、商业和全球金融基础设施将受到何种影响。以下为对话内容：

为什么要自研一条新链 Arc？

Robert Hackett：今天到场的嘉宾是 Circle 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 Jeremy Allaire，Circle 刚刚上线自研区块链 Arc 主网；还有 a16z crypto 创始合伙人 Chris Dixon。

Jeremy，早在我任职《财富》杂志记者时就和你相识。我见证了 Circle 一路走来的多次转型：从比特币消费业务、类似 Venmo 的支付产品 Circle Pay，再到交易业务、收购交易所。最终，你们打造出如今全球影响力顶尖的稳定币 USDC。而现在，你们又推出 Arc 这条新公链。

首先我想问一下，为什么世界还需要另一条区块链？现有基础设施缺少什么，新链的诞生能够实现哪些过去做不到的事？一路走来哪些经验促使你下定决心搭建属于自己的区块链？

Jeremy Allaire：可以追溯到 Circle 创立之初。2012 年末至 2013 年，吸引我进入这个领域的正是可编程货币的构想，网络本身成为一台可以运行应用的计算机。

我们的想法是搭建一套互联网美元协议，就相当于 「货币领域的 HTTP 协议」。想要实现这个目标，就需要计算机网络，在此之上搭建高层协议，完成扩容并做到易用。

我们的理念慢慢确定下来：要保证我们发行的数字美元，以及配套协议能够随处运行。我们希望 USDC 可以像 Spotify 或者 Netflix 一样，用户拿到设备就能直接使用。只要有区块链网络，数字美元就能够正常运行、方便集成。之后我们搭建了互操作层，打通各个网络，实现资产安全流转。

稳定币刚出现的时候，人们发现它解决了资金转移的痛点，非投机类的真实场景需求开始增长。

随后监管机构开始审视这一赛道，如果全球金融机构要接入区块链，区块链本身必须满足一系列标准。

我们开始和大量关注稳定币及其落地应用的机构沟通，却发现没有一条区块链，是专门为这个即将到来的主流时代量身打造的。

于是我们决定，搭建一套全新的操作系统与网络 —— 也就是 Arc。这套基础设施可以达到高标准，让各国央行认可：这套网络可以承载真实资金与投资合约。

我们希望打造由广泛利益相关方共同持有的网络，网络用户也是所有者。而在推进过程中我们清晰意识到这套网络最主要的使用者、软件部署方、运行主体，未来很可能是 AI。

所以我们开始研究相关各类问题，至今仍在持续探索。我们产品设计的核心方向就是向智能体经济转型，这就是项目的背景。

Arc：面向全球多方参与的合规金融底层网络

Robert Hackett：Chris，你看过无数新区块链项目的融资推介。是什么让你相信，市场还有空间容纳一条新公链？

Chris Dixon：我们做投资时，最看重的就是 Jeremy 打造的这支团队。

同时我也认同他的愿景。我在很多文章和演讲中都提到过这是一类全新计算机 —— 全球金融计算机，蕴藏着巨大的平台潜力，能够催生全新应用。

另外我认为，Jeremy 对监管、国际格局有着极深的理解。货币拥有极强的网络效应，USDC 本身影响力巨大，美元在全球也广受认可。Arc 有机会成为全球货币底层网络。

Jeremy，想听听你讲讲国际化布局。面对各国政府与监管机构错综复杂的环境，你们如何考量？

Jeremy Allaire：Arc 的特殊之处在于，想要运营网络基础设施、未来参与质押验证节点，运营方必须满足严苛的运营、信息安全、合规等标准。

基础设施运营方遵守这些标准，签署服务等级协议，才能让网络在极短时间内实现确定性结算终局性。对于真实资金交易而言，这一点至关重要。

另一方面，我们设想的是一套互联网原生经济操作系统，能够承载完整的各类经济活动。它的功能远超支付，各类金融合约、经济合约、治理决策都能在上面运行。

想要做到互联网级别的规模，网络必须具备多元的地缘经济与地缘政治分布。基础设施的运营与治理要做到对所有利益相关方保持可信中立，这是我们做出的承诺之一。

全球资本市场、资管行业、支付领域的头部机构，还有覆盖欧美、亚洲等市场的大型银行，都已经参与进来。这仅仅是开端，我们希望吸纳更多元的基础设施参与方。

我们期待未来全球各大地缘经济板块都能够运营这套基础设施，在网络中持有可观经济权益，本土头部企业使用这套基础设施。这一点至关重要，缺少多元生态，很难做到互联网级别的普及。区块链、分布式治理等工具恰好可以支撑这个目标，这也是我们的核心驱动力。当然，目前一切尚处在早期。

护城河：稳定币流动性、CCTP 跨链基础设施

Robert Hackett：Jeremy，你如何看待自身的护城河与竞争壁垒？

Jeremy Allaire：首先是稳定币网络，包括 USDC、欧元稳定币以及我们发行的其他数字资产。我们还有代币化比特币产品，以及规模领先的代币化国债与货币市场产品。USDC 毫无疑问是整个体系的核心。

接入网络的应用越多，它的实用性就越强。后续开发者会自然选择这条网络，因为生态足够丰富，形成强大的效用飞轮。

我们每季度的稳定币铸币与赎回规模达到 1500 亿美元，并且接入全球各大银行系统。链上一级、二级市场充足的流动性，带来极强的竞争力。币安、Coinbase、Hyperliquid 等平台深厚的底层流动性，提升了资本效率，其他需要高效资本的产品也会因此受益。

这就是效用网络效应、流动性网络效应。除此之外，还有基础设施护城河，我们在全球多地搭建了合规基础设施，这件事门槛很高。

还有互操作基础设施，Circle 的跨链传输协议 CCTP 是目前所有区块链、全资产类别中使用最广泛的跨链协议。之所以普及，正是因为 USDC 是跨网络流转规模最大的数字货币。

Arc 的一大亮点是，任何在 Arc 上发行的资产，无论是代币化股权、稳定币、代币化信贷产品，都可以接入 CCTP 的传输能力。

简单来说，我们搭建了价值流转的高速公路，过去这条路上只能跑 USDC 这一款车。现在，所有资产发行方，都可以使用这套高速网络，共享互操作性与流动性。

稳定币市场属于头部通吃，但并非一家独占的格局。当市场规模从数千亿增长到数万亿美元，会存在多条网络。

回到 Arc 本身，我认为行业正在进入新阶段。在我看来，区块链本质是经济操作系统，吸引开发者与资产入驻。

这个赛道仍然空间广阔，目前没有任何一家牢牢占据开发者心智。对比传统互联网平台，所有公链的活跃开发者数量都非常少，行业尚处于极早期。所以我的判断是，没有人拥有绝对护城河。

另外，未来生态中的核心参与者将是 AI 来开发软件。AI 背后或许有人类，也可能出现 AI 自主开发软件的场景；AI 会作为中介，完成各类经济工作。

AI + 区块链，催生全新信贷与经济模型

Chris Dixon：我认为未来 10 至 20 年，数字经济格局将会重构，高性能区块链（如 Arc）的崛起，恰好和这个时间窗口重合。我习惯用 「拟物应用」 和 「原生应用」 的框架理解行业。新技术诞生初期，大家只是把现有场景搬到平台上，例如交易、人类支付。

但再过几年，最激动人心的时刻会到来：开发者开始真正放开想象力，创造全新事物。

Jeremy Allaire：我完全同意。我们希望给开发者和创业者提供自由创新的土壤。

信贷就是一个例子。全新区块链操作系统、全额储备数字美元底层，再加上 AI，三者结合可以创造全新信贷工具，资金供给方与需求方可以是人，也可以是机器。这类信贷市场，会更像广告竞价平台，而不是打包债券出售的传统模式。

市场结构、单位经济模型、分发模式、覆盖范围都会彻底改变。代币化现实资产（RWA）已经让更多人可以参与股权投资，让资产拥有更多使用方式，我们已经看到早期迹象。

Robert Hackett：Jeremy，目前你看到开发者在 Arc 上搭建的最奇特项目是什么？

Jeremy Allaire：前几天刚看到一个叫 Fly Brain 的项目，我不清楚开发团队背景。项目把果蝇大脑全部神经信息、果蝇大脑真实的计算规则，编译成 16MB 字节码，在 Arc 上运行。

开发者用 AI 搭建交互层，这些 「果蝇大脑」 智能体在网络中自主演化、彼此交互。我还没有研究它的代币激励机制，不确定设计目的。

我当时第一反应是，这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我还在 X 上发问。项目附带大量解释，称该项目有望助力科研突破；当然它也有可能只是噱头。但这个项目本身代表一种趋势：当 AI 和这类计算机网络、经济机制结合，人们会开始尝试各种天马行空的创新。

Robert Hackett：Arc 上的果蝇大脑网络，让 「智能体集群」 有了全新含义。

Jeremy Allaire：还有另一个即将上线 Arc 的项目，专门处理 AI 工作的仲裁机制。

这套机制可以从 AI 陪审员、AI 仲裁员，一直延伸到人类仲裁员，配套质押安全模型。设计初衷，就是应对 AI 雇佣 AI、人类雇佣 AI 完成任务的场景，一旦出现纠纷，需要仲裁机制，以及配套资金托管、款项释放的规则。

Chris Dixon：在某种意义上，区块链可以对冲 AI 的中心化趋势。

机器成为互联网主要参与者

Robert Hackett：Chris，你几年前写了《Read Write Own》，当时 AI 还处在萌芽阶段。现在你的想法发生了哪些变化？

Chris Dixon：其实书中就大量讨论 AI，将其列为核心方向之一。我的核心观点是：AI 虽然强大，但天然存在中心化倾向 —— 资本雄厚、资源充足的大企业会形成巨大优势。区块链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制衡这种趋势。

开源非常关键，它是技术史上最普惠的趋势，Linux 就是最好的例子。区块链和开源类似，属于开放服务，为开发者提供公平的底层环境，具备低手续费、全球可访问等特点。

Robert Hackett：请描绘五年后的图景。在这些新技术融合之下，全球金融系统会产生哪些改变？

Jeremy Allaire：坦白说，现阶段没有人能给出确定答案。技术迭代的速度达到人类历史顶峰。

但我相信，未来几年大量脑力工作、创造性工作，各类经济交易与价值交换，都会由 AI 智能体主导。这就是机器经济，这套基础设施会支撑它落地。届时经济产出规模会远超现在，全球可供使用的产品、服务数量会提升数个量级。这就是我设想的五年后的世界。

Chris Dixon：正如 Jeremy 所说，很多未来场景难以想象，但趋势方向清晰。互联网的绝大多数参与者，很可能都将是机器。这些机器开展活动时，天然需要经济能力，这就是我所说的机器时代网络。